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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沣颜体楷书(钱沣书法大全)

时间:2021-11-04 20:13:29 作者:北辰Polaris 来源:冯雪林书法
钱沣(17401795)字东注,号南园,云南昆明人。钱沣出生在一个生活窘迫的银工家庭,其母希望他改变钱家四十年未出读书人的局面,送他去读书。十八岁时,先生无钱买书,尝于水德

钱沣(1740—1795)字东注,号南园,云南昆明人。钱沣出生在一个生活窘迫的银工家庭,其母希望他改变钱家四十年未出读书人的局面,送他去读书。十八岁时,“先生无钱买书,尝于水德庵废纸中得残篇制艺,携归熟读,文思大进。”(程含章《南园先生墓志铭》)钱沣十九岁中秀才,二十九岁中举人。乾隆三十六年举办太后八旬万寿恩科,三十二岁的钱沣中第三甲,赐同进士出身。名次排在他前面的一位,是衍圣公之孙、朴学大师孔广森。(《钱南园先生年谱》方树梅编)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《钱南园先生年谱》书影

钱沣是乾隆一朝有名的清官,并“以直声震海外”(《清史稿》)。钱沣家贫,但他宁可借钱渡急,也不收不贪。“钱南园视湖南学,不通干谒,不受苞苴,取士至公,士子莫不诚服。期满留任,适丁母忧,闻讣之日,星夜出城,宿于旅舍,即委员赍印交巡抚,次早启行。大吏已下,追送赙仪,皆拒不受。”(陈康祺《郎潜纪闻二笔》)

乾隆中期,御史王盖、罗暹春先后弹劾大臣却“忤旨”获咎,故谏官们都装聋作哑。钱沣对此深恶痛绝,并说:“国家设立谏官,原欲拾遗补阙。今诸臣皆素餐尸位,致使豺狼遍野而上不知,安用谏官为哉?”(昭梿《啸亭杂录》)钱沣先后弹劾过毕沅、国泰、于易简等朝廷大员,故深为和珅所忌。在查实国泰贪腐一案时,和珅曾想收买、拉拢钱沣,希望此案不了了之,但遭到拒绝。钱沣后被贬官,其中就有和珅的黑手在捣鬼。

《清史稿》载“湖北荆州水坏城郭,孝感土豪杀饥民。上责沣在邻省何不以闻,下部议。诸生或匿丧赴试,又有上违禁书籍者。沣按治未竟,闻亲丧去官,以事属巡抚浦霖。霖遂并劾沣,坐夺职。”钱沣督学湖南,邻省湖北出的事没上报,这是罪证之一;湖南考生未出母丧便参加科考和有人“上违禁书籍”,钱沣因为奔母丧而移交湖南巡抚浦霖处置,这是罪证之二。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钱沣画像

《清实录 • 乾隆朝实录》有这样的记载:“钱沣前在御史任内。自诩刚方。节经参劾毕沅、国泰、朕念其尚有风力。……况近年湖广活埋、匣费、江堤等案。节次破露。钱沣近在楚省。宁独无所闻知。而默不一言。可见伊从前参奏毕沅、国泰、不过以自峻丰裁。为售知邀升之地。及擢至京堂学政。遂尔志满意足。欲思安享丰腴。自甘缄默。其何以克副委用。此而尚使靦颜留任。岂为学政者。”从中可看出,这是有人在乾隆面前煽风点火。

与钱沣职责范围内的两件事,之所以会成为其贬职的罪证,直接操控者就是湖南巡抚浦霖。浦霖是和珅一系,后因贪腐被处斩,子孙发配到伊犁做苦力。浦霖在收到钱沣移交的案件后,不是进行处理,而是把这作为钱沣的罪证向乾隆参奏。所谓“浦霖以为已所发”,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。钱沣被贬职这件事,是湖南巡抚和军机处联手实施的一次迫害。

钱沣除服之后,乾隆再次启用了他,“半岁三迁”,先是被任命为最基层的户部江南司主事,迁员外郎,稍后又升为湖广道监察御史,负责“弹举官邪,敷陈治道,审核刑名,纠察典礼”。这里有个小插曲,《钱南园先生遗集》中收录了这一年五月钱沣回复浦霖的一封信,信中挑明了他对浦霖的态度:“不识获咎何由?……乃知实受明公之赐”。在钱沣复出之前,浦霖想试探一下钱沣是否有所转变,不料碰了一鼻子灰。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钱沣书法

乾隆这样用钱沣,有其用意。钱沣心知肚明,所以,湖广道的事没“弹举”,先“弹举”了军机大臣不在军机处办公的事。和珅与同为军机大臣的阿桂“不相能”,几个军机大臣,除了阿桂在军机处,其他各自在自己的地方办公。乾隆听闻之后,“上为申诫诸大臣,并命沣稽察军机处”。在军机处安插一个“稽察”,这是乾隆在退位之前的一项重要措施,钱沣无疑是最佳人选。钱沣降职时乾隆的那番话,似乎是对钱沣的再次任用提出的要求——不要“自甘缄默”。

乾隆不是傻子,和珅也不是废物。乾隆重用和珅,是因为和珅能办事、会办事。至于和珅捞钱,这不是重点。在乾隆看来:“你和珅捞再多的钱,这钱不还在我大清国(那时还没瑞士银行)?这次让钱沣这个不通人情的镢头盯着军机处,你们就都给朕悠着点……”然而,事与愿违。乾隆六十年十月末,钱沣病逝。

关于钱沣的死,姚鼐在《南园诗存序》里说:“……使直军机。和珅愈嗛君。而高宗知君贤,不可谮。则凡军机劳苦事多以委君。君家贫,衣裘薄。尝夜入暮出,积劳成疾以殒。”和珅利用“禁院地广风劲”使衣服单薄的钱沣染“寒疾”而死。姚鼐长钱沣八岁,在钱沣二十四岁时考取进士,是钱沣的房师(科考阅卷官员)。姚鼐逝世于1815年,目睹了和珅的倒台,故其所言具有一定可信度。

《清史稿》说“或谓沣将劾和珅,和珅实酖之”,这一说法也非空穴之风。钱沣病逝后,某“乡前辈”去帮忙收敛,发现钱沣枕头下面有一摞遗稿,“已数千言,列劾和珅二十余款欸,窃而焚之”。当时钱沣长子钱嘉榴年仅十岁,自是无力“尸谏遗意”,只能任凭和珅爪牙焚毁遗稿(《钱南园先生年谱》)。和珅派人焚毁钱沣遗稿这一情节,是完全可以和其直接下手害死钱沣联系在一起的。

“乾隆之末,和珅秉政,自张威福。朝士有耻趋其门下以希进用者,已可贵矣。若夫立论侃然能讼言其失于奏章者,侍御一人而已。”姚鼐这几句话,自愧不如钱沣。钱沣出身贫苦,但和同样出身贫苦的浦霖不一样,他洁身自好、一生清贫,连从家乡返京赴任的路费都是找亲友借的。钱沣也不同于姚鼐,姚鼐看不惯朝中污流,选择称病辞官;而钱沣则勇于孤军奋战、叫板和珅。是什么在支撑钱沣?

能以阳刚学鲁公,千古一人而已

钱沣的人生理念,并未在其诗文中表露出高昂激越的“口号”,但其为政的所作所为说明了一切。另一个方面,在他书法中激荡的正气,也为此作了直观的注解。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钱沣楷书《正气歌》之一

李瑞清在《跋钱南园大楷册》中说:“能以阳刚学鲁公,千古一人而已。岂以其气同耶?”李瑞清认为钱沣书法能得颜真卿的阳刚之气,在于两人气质相近。而蔡襄、苏轼、米芾、赵孟頫学颜真卿只在于学其笔法,董其昌更是从《多宝塔》中学阴柔之气。观钱沣书迹,李瑞清所言不无道理。

钱沣留下了大量的书迹,最为集中的一批,是其五十三岁丁忧期间,住在二女儿家的时候书写的。“先生到石屏住女家数月,日以挥毫为事。所书大小行、楷册、卷不下百余种。因距省稍远,佳纸不易得,而粗劣土纸亦书若干册。罗氏子孙至今尚保存甚多。”(《钱南园先生年谱》)《正气歌》册页就是这一时期的一件佳作。

钱沣的这件作品,按照当代的书法作品参展标准是不合格的。因为作品中有三处与《正气歌》原文不符、三处别字。这种现象的产生,源自钱沣的记忆误差,但也说明当时钱沣不是在抄书,而是在默写。五十多岁的人,还能把长诗默写下来,出现偏差,可以理解。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钱沣楷书《正气歌》之一

颜真卿书碑极多,但面目并不雷同。钱沣楷书则是在全面系统学习颜书之后熔炼成型的,从楷书《正气歌》册页中,我们可以明显感受到这一点。钱沣的楷书虽然与颜书“相似度”极高,但较之颜书,字形更为方整、横笔更为平正;有颜书之遒劲雄阔,而舍其媚。《正气歌》用笔更趋近《李玄靖碑》,有很强的篆籀气,笔画厚重沉稳、内力丰沛。

钱沣书《正气歌》,可以说是书体、题材、精神高度一致,颜体、文诗和钱书三者结合在一起所迸发出的磅礴正气在纸上跃然而起,势不可挡。钱沣在书写过程中并无刻意的表现,而是一种情感的自然流露与宣泄,整件作品一气呵成、畅快淋漓,具有极强的感染力。

楷书《正气歌》的书写时期,正是钱沣“失意”之时。贬官、双亲相继去世,昆明遭遇水患,寄居女婿家……此时钱沣“日以挥毫为事”,看似无所事事,实为积蓄正气以自励——不断以颜书的浩气强固自己的精神。

书一小道犹不工,余者何事复堪拟

无风骨,不书法——钱沣及其楷书《正气歌》

 

乾隆三十六年,三十三岁的钱沣写了一首诗,这首诗记录了他对书法的态度和学习馆阁体的感受。《散馆前一日作》:“我学书时始毁齿,志识姓名而已矣。窃不自料遂得官,且被人称曰太史。石室金匮许抽绎,高文典册惟任使。书一小道犹不工,余者何事复堪拟。自从拜命入馆日,日昃兢兢惟在此。敬从先达问波磔,半用清俸求笔纸。黄庭乐毅置左右,如鸟黏(米离)凭案几。徒然费尽临摹力,何尝能有分毫似。婉婉弱臂六钧弓,荡荡巨舟三峡水。牵挽到死吾不恨,毛颖陈元冤胡底。明朝入试明光宫,劣迹将尘天帝视。臃肿欹侧陋且秽,自顾尤觉难嚮迩。二更宫漏垂欲尽,扑笔眼眩杂朱紫。长策何如归去来,老把锄犁向桑梓。”

钱沣对于在翰林院练字是心有不满的:“自从拜命入馆日,日昃兢兢惟在此”,这样天天“二更宫漏垂欲尽,扑笔眼眩杂朱紫”的生活,还不如“老把锄犁向桑梓”。“臃肿欹侧陋且秽”这一句,估计是当时翰林院“先达”对钱书的评语,反映出钱书一贯的特点,那就是“颜底”。在翰林院苦练馆阁体,对钱沣来说是无奈。而一旦扔掉了这块敲门砖,写起字来就直抒己意。

钱沣和当时的文人一样,把书法看做是小技,其书法在乾隆时代能独树一帜,这是其特立独行的个性决定的。钱沣虽然不是“清四家”之一,对后世的影响却一点都不比四家小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决定一个人在书法史上地位的,真不仅仅只是艺术水平的高低,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整体性对书法作出的要求。